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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1 min read

负利率的逻辑

实行负利率的逻辑之一是刺激经济增长。日本央行于1999年采取零利率政策,2016年后的多年时间,日本央行对商业银行缴纳的超额存款准备金提供负利率,其目的是迫使商业银行将资金用于放贷而非存放在央行,从而推动实体经济发展。欧洲央行的做法与此类似。存款便利(deposit facility)是欧洲央行的一个政策窗口,银行可以用它以预设的利率在欧元系统中进行隔夜存款[1]。从2014年6月11日起至2022年7月22日之间,欧洲央行的存款便利利率为负。2019年9月至2022年7月,欧洲央行存款便利利率为-0.5%。2020年11月18日,中国财政部在伦交所、卢森堡证券交易所和港交所三地上市发行40亿欧元主权债券,其中5年期发行7.5亿欧元,发行收益率-0.152%。负利率欧元债券发行与欧元区采取宽松货币政策有关,欧元供应量大幅增量导致利率下行,对于大银行和投资机构而言,欧元存款利率是负的,购买中国财政部发行的欧元债券比直接持有欧元更加有利。

在开放经济下,利率政策与汇率稳定密切相关,这将会加大一国协调内、外部均衡的难度。2022年后,随着美联储提高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美日之间的利差扩大,日元持续贬值,2024年4月底,日元兑美元一度贬值至1美元兑160日元,创出1990年4月以来的最低水平。2022-2024年间,欧洲央行也由于美联储不断提高利率而被迫跟随,2023年9月20日欧洲央行的存款便利利率提高到4%,为1999年1月以来的最高值,而2023年欧元区经济增速仅为0.4%。

如果银行吸收存款的利率为负,个人显然宁愿持有现金而不愿意存款,银行的存款必然大量流失。第一章介绍的补充货币中,有些货币是负利率货币,如“印花票据”,这类票据每隔一段时间价值会下降一些。显然,个人得到这种货币不会用于存款,而只会用于消费或支付。日本长期采取低利率政策,在政策利率下行的同时,存贷款利率也均呈下行趋势,但面向公众的存贷款利率并不为负。2022年3月30日,日本金融机构5年期以下存款的平均利率为0.003%,7年期和10年期存款的平均利率为0.002%,同期日本瑞穗银行(Mizuho Bank)的长期优惠贷款利率为1.1%。

没有超越现实的想法,负利率不适用于个人和企业,因此,实行负利率的另一个原因与理想主义有关。正的利率意味着货币总是在不断增值,财富的积累总是偏向富有者,贫富差距总是不断扩大。负利率的倡导者认为,在负利率下,货币所有者放弃对货币自然增值的要求,人们更关注货币的流通作用,更关注货币用于实体投资后带来的增值,这可以减少货币在金融体系中的内循环,更好发挥货币服务经济的目的。负利率可以使人们更关注群体和社会的发展,而非仅关注自身财富的积累。艾森斯坦在它的书中引用了爱因思坦的一段话:“我们在地球上的生活是如此诡异。每个人都不明缘由地来到这个世界上,短暂停留,有时看似是为了神圣的目的。从日常生活的角度来看,有一件事是我们明了的:我们是为了他人而存在的。[2]”在把货币视为财富的前提下,如果没有这种“为了他人而存在”的想法,负利率难以施行。


[1] 2024年3月,欧洲央行管理委员会决定继续通过这一利率来引导货币政策立场。见欧洲央行网站https://www.ecb.europa.eu/stats/policy_and_exchange_rates/key_ecb_interest_rates/html/index.en.html

[2] Charles Eisenstein,Sacred Economics——Money, Gif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