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比特币
1.6.1 比特币概念
比特币是“加密货币”概念的首次实现。“加密货币”概念于1998年由Wei Dai在密码朋克邮件列表[1]中首次描述,它解释了一种使用密码学(而不是一个中央机构)来控制其创建和交易的新货币形式的想法。2008年中本聪在密码学邮件列表中发布第一个比特币规范和概念证明,2009年1月3日比特币网络上线运行并产生了第一个比特币。2010年底中本聪离开了这个项目,没有透露太多关于自己的信息。自那以后,围绕比特币的研究呈指数级增长,许多开发人员在开发比特币。
1.6.2 比特币的产生:“交易”和“挖矿”
从用户的角度来看,比特币只不过是一个移动应用程序或计算机程序,它提供了一个个人比特币钱包,允许用户用它们发送和接收比特币。这就是比特币对大多数用户的工作方式。用户发送比特币的过程,就是比特币“支付”的过程,也就是发送比特币的“交易”信息的过程。
普通用户的比特币交易信息被发送给比特币网络上的“节点”(node),由这些节点来处理交易。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专用硬件的计算能力来处理交易,并通过这项服务获得比特币奖励,这通常被称为“挖矿”。节点将一个时间段里面(约10分钟)收到的交易请求打包为一个“块”(block)。“块”主要包含的信息包括:一个时间段内用户发送的几乎全部的交易信息列表;所包含的交易数量;块头文件(block head);块文件大小;等。在块头文件中,包含有:块编号(即第几个块);前一个块头文件的哈希值;Merkle哈希值(这个哈希值的计算用到了当前块所包含的交易列表,因此可以判断交易是否包含在一个块中);当前时间;当前块头文件的目标哈希值(current target);一个随机数(nouce)。

图片来源:https://forkast.news/u-s-first-nuclear-powered-bitcoin-mining-center-open-q1/
比特币挖矿的过程就是用不同的随机数形成块头文件,并计算块头文件的哈希值,最终找到一个随机数字,使块头文件的哈希值小于目标哈希值。哈希值计算是一个加密过程,在现有计算条件下具有不可逆特征。比特币网络中,哈希值是一串256位的二进制数,输出结果通常显示为64位的十六进制数[2]。块头文件的目标哈希值通常设置为前n位为0,随机数要满足计算的哈希值小于目标值。寻找随机数的过程只能通过不断的“猜”(而不是解谜),这一过程需要使用计算机硬件并消耗大量电能。2024年8月,开采1个比特币的成本约为72224美元[3]。
当找到满足条件的随机数,意味着一个块初步形成。解谜成功的节点将这个块向整个比特币网络上的其他节点广播,其他节点确认后,在这个块的基础上,将新的交易生成新的块,并重复上述过程。
- 交易向节点广播
- 节点形成“块”
- 解(猜)谜,解出后向其他节点广播
- 其他节点确认,并在此基础上产生新的“块”
比特币网络根据算力调整区块的目标哈希值(解谜难度值),使网络算力大约每10分钟可以解出一个块。最初,每解出一个块,比特币网络会给相应节点奖励50个比特币,奖励每4年减半。每10分钟产生一个比特币,前4年每个块产生50个比特币,前4年共产生10512000个比特币(=50个比特币/块×6个块/小时×24小时/天×365天/年×4年),之后每4年减半,易知总和极限为21024000个比特币,即约为2100万个比特币。
比特币的挖矿过程和交易过程是绑定的。只有当交易被这些已经解谜的块所包含,这个交易才得到初步确认,当交易被6个连续的块所包含,可接近100%确认交易成功。比特币网络有两个特征。一是支付确认时间间隔长、交易数量少,使比特币不适合日常交易。一笔交易大约10分钟才被块所包含,在日常生活是并不方便。虽然存在比特币支付中介可以名义上做到快速支付,但支付中介最终仍需将客户的支付要求报送到比特币网络中,交易确认实际上仍然至少需要10分钟,而且中介的存在改变了比特币的重要特征:去中介。每个比特币的块所包含的交易数量约在2000-5000笔,也就是每10分钟处理的交易数量。相比较而言,采用中介系统进行支付,2024年除夕夜中国银联全行业网络支付交易处理量是每秒10.9万笔。二是维持比特币系统需要巨大的成本。假设挖矿成本为70000美元,每10分钟挖3.125个,一年挖矿成本为114.975亿美元,也就是说,维持比特币系统运行1年所需要的成本超过110亿美元,但其能够媒介的交易量大约只相当于银联支付系统1.22小时的交易量[4]。而且,比特币的交易很多可能是用于投资(可类比金融资产)而非实际经济活动。相比之下,欧央行测算27个欧盟成员国零售支付工具的社会成本约为1300亿欧元,占GDP的1%[5]。
1.6.3 区块链避免重复支付
在中本聪的文章中,比特币的定义为“一个点对点的电子现金,可以不经过金融中介而直接进行支付”(原文:A purely peer-to-peer version of electronic cash would allow online payments to be sent directly from one party to another without going through a financial institution)。比特币表现出来的最核心的特征就是“去中介”。
传统的货币交易模型是以受信任的第三方(通常是银行)为基础进行的,以达到避免重复支付的目的。交易者A需要支付一笔钱,这笔钱存在银行账户上,支付时,A的银行账户上的这笔钱被转到收款人账户上。因为钱是存在银行账户上的,银行受所有人信任,银行确保A的钱只被支付一次,从而避免重复支付。
当使用比特币时,比特币只是电脑中的一个文件,这个文件可能被轻易复制任意多次,然后用于支付。如何在没有受信任的第三方存在的条件下避免重复支付,这是比特币系统要解决的关键问题。
比特币系统使用“区块链”(block chain)进行记账,从而避免重复支付。每个区块都有自己的哈希值,除创始区块外的每个区块也都指明自己前一个区块的哈希值,从而使区块具有明确的前后关系,区块链就是这些区块根据顺序前后相连组成的链条。如果一个比特币文件被复制为两个相同的文件,然后同时包含进两个不同的区块,并且两个区块同时解出随机数,这时比特币被重复支付(这将要求巨大的计算能力)。接着,新的区块在前两个块的基础上分别生成,从而产生了两个区块链分叉,并延续下去,但比特币网络只承认区块链更长的分叉有效,短的分叉无效,当同时发现两个区块时,不同的矿工会处理他们收到的第一个区块,并在找到下一个区块后立即切换到最长的区块链。因此在未来某个时间,短的分叉上的交易被取消,长分叉上的交易才被承认(所以前文提到,当交易被6个连续的块所包含,可接近100%确认交易成功)。挖矿能够基于处理能力来确保和维护全球共识。
- 核心特点:无中介的电子现金,可以实现点对点的直接支付。
- 需要解决的核心难题:如何避免重复支付。
1.6.4 比特币是不是货币?
货币的产生需要基于某种共同信念,即要求所有人都接受它,而且所有人都相信其他人都接受它,……共同信念的形成需要特定基础。迄今为止人类历史上主要使用的货币可两为两种性质,即实物货币和信用货币。实物货币最主要的形式是金属货币,基于金属本身的价值形成了人们对金属货币的共同信念。信用货币条件下,基于国家法律规定形成了人们对信用货币的共同信念。比特币要想成为一种货币,它同样需要一个形成共同信念的基础,这个基础是什么?目前看来还没有答案。
- 实物货币:基于货币本身的价值
- 信用货币:基于国家法律规定
- 比特币:?
表 1‑5 货币比较
| 比较项目 | 比特币 | 信用货币 | 金银货币 |
| 价值基础 | 没有 | 经济/社会财富? | 本身有价值 |
| 发行方 | CPU/GPU计算 | 央行/商行 | 自由铸造 |
| 数量控制 | 设定最高发行量 和发行速度 | 央行 (经济运行情况) | 自发调节 |
| 流通 | 自发接受 | 法律强制 | 自发接受 |
| 中介 | 没有 | 有/非常重要 | 没有 |
| 隐私保护 | 匿名/交易公开 | 交易不公开 | 匿名 |
根据CoinMarketCap网站数据,截至2024年10月6日,全球加密货币共9828种,市值为2.22万亿美元,其中比特币占比56.87%。
[1] “the cypherpunks mailing list”。邮件列表(Mailing List)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75年,是一种电子邮件群发系统,用于将相同主题或兴趣的用户组织在一起,通过单一的邮件地址实现集体的沟通。它是互联网上最早的社区形式之一,也是Internet上的一种重要工具。
[2] 在window系统中,可以在命令行下使用certutil命令计算文件的哈希值:certutil -hashfile ” test.txt” SHA256 (SHA256可改为MD5或SHA1)。在Linux系统中,可以用命令md5sum、sha1sum或sha256sum计算不同类型的哈希值。例如,在Linux系统中,输入:echo -n “hello world” | sha256sum,可输出哈希值: b94d27b9934d3e08a52e52d7da7dabfac484efe37a5380ee9088f7ace2efcde9
[3] 数据来源:https://www.coinspeaker.com/bitcoin-miner-reserves-two-year-high/
[4] 按比特币每个块包含5000笔交易计算,每年交易量是 亿笔,而银联交易按每秒钟10万笔计算,每小时可完成交易3.6亿笔。
[5]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支付工具的社会成本估算:理论与国际实践,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96598045307159850&wfr=spider&for=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