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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1 min read

补充货币

货币产生的直接动因是为了媒介交易,但媒介交易并不一定需要法定货币。当发生严重的通货膨胀时,法定货币可能不被接受而无法使用;当发生严重的通货紧缩时,货币持有人舍不得使用法定货币,导致货币失去媒介商品流通的作用;在特定范围内,可能出现人们有交易需要但缺乏货币的情况;等等。在这些特定情形下,人们可以创造出新的、代替法定货币使用的其他凭证或记账方式,可以称为“补充货币”。

格塞尔(Silvio Gresell)最早提出负利息货币概念,又称为“免费货币”(Freigeld)[1],这种货币上面贴有印花,因此也称为印花票据(或印花票)。印花票据上的印花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失效,从而使货币面值不断降低,因此这相当于是负利息的货币。比如,一张面值1美元的印花票据上,有12张印花,每张1美分,印花上写有日期,每过1个月,一张印花失效,使印花票据面值一年减少12美分,这相当于每年负12%的利率。

为了避免印花票据贬值,货币持有者须尽快将其使用出去。经济萧条时期,人们收入减少、购买力下降,企业的产品销量不佳,企业难以支付工人工资,使人们收进一步降低,这是一个不断恶化的循环过程。印花票据使人们尽快进行购买和消费,从而刺激萧条时期的经济活动。

20世纪20年代德国处于恶性通货膨胀和经济衰退之中,1923年1美元可以兑换4.2万亿马克,而购买一块面包需要几千亿马克。当时德国巴伐利亚州小镇Schwanenkirchen的经济和德国其他地区一样,当地煤矿老板赫贝克(Hebecker)选择直接以“瓦拉(wara)”的形式向工人支付工资,而瓦拉则用煤的存货做担保。每张“瓦拉”背面印有日期空格,每个月,瓦拉的持有人都必须以面值的1%购买印花,才能使这张瓦拉保持有效。工人们用这种货币支付他们的食物和当地服务,当地的其他商业活动也大多支持瓦拉支付。Schwanenkirchen很快成为巴伐利亚州最繁荣的社区。到1931年,德国各地有不少于2000家公司支持用“瓦拉”交换各种商品[2]。政府认为瓦拉的发行对经济造成冲击,出台了紧急法案,最终这项实验于1931年11月被阻止。


1932年7月5日至1933年11月21日期间,奥地利小镇沃格尔(Woergl,人口约4500人)效仿德国小镇Schwanenkirchen发行了类似的印花票据,沃格尔的印花票据并没有提供实物担保,而是以等值的奥地利先令支付。这种印花票据要求每个月都在票据上加盖印章以保持其有效性,加盖印章收取1%费用(与瓦拉一样),从而使印花票据持有人尽快花掉。平均有5500奥地利先令的印花票据流通,在13个半月里转手了416次,产生3547360奥先令的经济活动。两年后,沃尔格尔成为了奥地利最繁荣的城镇,奥地利至少有200个城市决定效仿沃尔格尔。此时,奥地利中央银行感到其垄断货币发行的权利受到威胁,遂不顾绝大多数人的意见,阻止了该体系的扩展。

图 1‑11  沃格尔小镇的印花票据
图片来源:https://mises.org/mises-daily/free-money-miracle

20世纪30年代初,美国各地发行了多种印花票据,称为“stamp scrip”(邮票代币)。美国爱荷华州哈瓦登是一个有3000居民的小镇,有很多失业者在此生活。1932年10月,该镇决定发行面值为1美元邮票代币,总数为300美元,这笔钱将主要用于一条城镇道路,由失业者修建。每张邮票代币贴上36枚邮票(由小镇政府发行,每枚0.03美元,总计1.08美元),就可以兑换为1美元。代币赎回期不确定,按照约定,每次转让代币时都要贴上邮票[3]。在欧文-费雪支持下, 1933年2月17日,阿拉巴马州参议员John H. Bankhead向国会提交了一项法案,授权联邦政府发行注明日期的邮票代币,在发行的有限期间内作为法定货币使用,这种邮票代币收取每周2%的负利息。法案最终没有通过,但负利息的补充货币确实被认真讨论过。

1983 年加拿大温哥华市可英克斯谷(Comox Valley),由于煤炭枯竭,矿场关闭。为救济失业工人,当地发行LETS(Local Exchange Trading System),失业及低收入工人可以LETS 取代法定货币进行购物支付等用途。LETS 区域货币实施后,成效极佳。因此,加拿大LETS 型区域货币迅速普及至欧洲,以及英国、澳洲、新西兰以及中南美及日本韩国各国。例如德国的Tauschring,奥地利的Tauschkreis 及法国的SEL(System Exchange Local)等。同时也出现了基于各种目的而发行的区域货币,诸如美国时间美元系统(Time Dollar)、苏格兰EKO、德国Chiemgauer、荷兰STRO(Social Trade Organization)。[4]

美国很多社区有时间美元系统。参与者加入当地的时间美元系统,提供自己的商品或服务以获得时间美元,再用时间美元购买自己需要的商品或服务,不需要法定货币参与,成员之间也能完成交易。任务形式的劳动,时间美元都是等价的:1个小时的看护小孩与同样时长的照顾老人等价,1个小时的遛狗与1小时的维修作业等价,等等。在一些地方甚至出现小型的时间美元商店,可以用时间美元交换商品。


2019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推进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提出,积极探索 “时间银行”等做法。2019年,南京市政府出台《南京市养老服务“时间银行”实施方案(试行)》。自2019年开始,上海市民政局先后在虹口、长宁、徐汇、普陀、杨浦等五区启动两批“养老服务时间银行”项目试点,该项目鼓励和支持社会成员为老年人提供非专业性的养老服务,按照一定的规则记录服务提供者的服务时间,储入其时间银行个人账户,以便将来兑换相同时长的服务。在时间银行个人账户以时间币记录存储,时间币可用来兑换服务、转赠或捐赠他人,不兑换实物[5]。截至2021年,全国“时间银行”已超过240家,覆盖31个省[6]。

图 1‑12  广东的养老服务“时间银行”
图片来源:https://new.qq.com/rain/a/20200818A0PY9L00

特定的补充货币通常只适用特定区域范围,日本称为区域货币或社区货币,因为此类货币通常用于一定区域内的特定人群中。自20世纪90年代日本经济低速增长和通缩以来,日本采取了很多刺激措施,地方发行和使用区域货币是其中一个方面。

从日本北方的北海道到南方的冲绳县,多种区域货币被使用,单个区域货币的规模多在100人左右。存折、支票、纸质券、硬币,甚至是石头等各种各样的东西作为区域货币使用,不仅是以市民团体为主体,以工商会、农协、生协为主体的区域货币也很多。政府主导的区域货币鼓励人们购买当地的产品和服务,以促进当地经济发展,而市民团体推动的区域货币,则更多重视“恢复因经济优先而舍弃的地区和人的联系,获得‘用钱买不到的富裕’”[7]。日本区域货币的参与人规模大多较小,发展过程也一直有波动。2005 年日本3000 种区域货币中,绝大部分会员人数多在3 百人左右,至2014 年绝大多数区域货币均已解散或停止营运。日本政府2014年开始编列预算协助地方政府推动区域货币,使区域货币又逐渐发展起来,在2020年左右,日本全国已有约800种区域货币[8]。

Aqua Coin是日本的君津信用社、木更津市、木更津商工会议所共同推广的电子本地货币。通过下载专用的智能手机应用程序,以1日元等于1个硬币的价格充值Aqua Coin,然后扫描木更津市内参与商店安装的二维码即可进行无现金支付。Aqua Coin通过指定购物区等方式增加本地区域内的消费活动,促进本地区域内的资金流通,并吸引本地区域外的消费者,例如通过鼓励游客使用Aqua Coin来振兴本地经济。此外,该市还旨在通过Aqua Coins为志愿者活动提供积分并促进该地区的相互支持,从而振兴当地社区。[9]


[1] Charles Eisenstein,Sacred Economics——Money, Gift, and Society in the Age of Transition(中文译名为:货币革命——后危机时代的经济博弈),电子工业出版社,2013年8月第1版。一本写得很用心,中文翻译也很用心的书。

[2] Bernard A. Lietaer,A Strategy for a Convertible Currency, published in ICIS Forum, Vol. 20, No.3,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Integrative Studies, New York, July 1990, pp. 59 – 72。贝尔纳德·列特尔,货币的未来[M].新华出版社,2003.

[3]

[4] 李仪坤,日本政府协助信合社发行区域货币具体措施,台湾省2020合作社事业报导。

[5] 上海市政府网站https://www.shanghai.gov.cn/gwk/search/content/91185c3ec2424a79a40d7e1ec47adfda

[6] 广东省民政厅https://smzt.gd.gov.cn/mzzx/llyj/content/post_4262087.html

[7] https://izumi-seminar.net/

[8] 李仪坤,日本政府协助信合社发行区域货币具体措施,台湾省省2020合作社事业报导。

[9] 本段内容根据Aqua Coin网站介绍整理,见https://www.kisarazu-aquacoi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