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石头货币
大多数实物货币都具有一定的有用性,如皮、粟帛、金属等,有用性是实物货币能够形成共同信念的基础:因为作为货币的实物具有有用性,所以,人们相信(从而愿意接受)这种货币,人们相信其他人相信(从而愿意接受)这种货币,而且人们相信其他人相信“所有人都相信(从而愿意接受)这种货币”……一直重复。
对实物货币自然而然的理解是作为货币的实物本身有价值,这是人们愿意接受实物货币作为交换媒介的前提。但实际情况并不一定如此,有个别地方使用的实物货币本身没有明显的有用性,如雅普岛上的石头货币。
雅普岛(Yap)曾先后被西班牙、德国、日本等国控制,1979年,Chuuk、Kosrae、Pohnpei和Yap四岛批准了密克罗尼西亚联邦宪法并宣布独立,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是大平洋共同体(Pacific Community)的27个成员国之一。根据大英百科全书网站记载,2010年,雅普岛人口约11000人,在密克罗尼西亚联邦四个州中经济最为活跃[1]。
雅普岛上用巨大的难以搬动的轮形石作货币。据称,1984年4月,南太平洋密克罗尼西亚联邦(Micronesia)总统约瑟夫•乌鲁塞马尔(Joseph Urusemal)踏上了访问美国的征途,通过空军喷气式飞机运输给总统的礼物就是满是窟窿的巨大石块。这些石头来自数百英里外的一个岛屿,雅普岛居民把发现的石灰石雕刻成巨大的石盘并带回本岛。雅普岛石头货币的使用有两个奇怪的特征:①在雅普岛的范围内,获得货币的所有者只需凿上自己的印记即可,而无须搬走。石头货币通常非常巨大,搬动不便,用这种石头货币作交易时,通常只需要改变石头上的标记即可。②不管是金属货币还是纸质货币,丢失通常意味着完全损失,但雅普岛石头货币不一样。根据岛上的传说,有人带着一个巨大的石头货币回到岛上,途中遭遇了一场大风暴,石头最终沉入海底。船员们回到岛上,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都认为这块石头货币仍然很存在,虽然不知道它在海底的具体位置,这块石头仍然可用于交易。这种使用方式与通常的货币完全不同。

图片来源:Museums Victoria,https://collections.museumsvictoria.com.au/items/75560,摄影者:Benjamin Healley
雅普岛受外国殖民统治时期,殖民者要求雅普岛居民为政府修路(也有说是做好卫生),如果哪位居民没有达到殖民者要求,则将在属于他的石头货币上面涂上黑色的记号。这种“在石头货币上面涂记号”的规定引起岛上居民的恐慌,岛上居民纷纷按殖民者要求行事。
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是货币主义学派的代表,他在《货币的祸害》[2]一书中介绍了石头货币的故事。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3]的金库位于曼哈顿主办公楼的地下室。该金库建于20世纪20年代初,为账户持有人提供了一个安全的位置来存储他们的货币黄金储备。金库中储存的黄金均不属于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或联邦储备系统,主要客户包括美国政府、外国政府、其他中央银行和官方国际组织。任何个人或私营部门实体都不允许在金库中储存黄金。截至2024年,该金库存放了大约507000根金条,总重量为6331吨[4]。当一国采取金币本位制(金汇兑本位制也是类似)时,政府承诺本国货币(以美国为例,即美元)可自由兑换为黄金,美元持有者可以根据自身需要,要求将自己持有的美元兑换为黄金。例如,法国央行持有的美元外汇,可以要求美国兑换黄金,此时的操作通常是:在美国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地下金库中,将标签写着美国的黄金改为标签为法国,而黄金实际上并没有发生异地转移。
1884-1914年间,主要发达国家普遍采取金币本位的货币制度,使用金币的国家之间的货币兑换比率自然可以按照各自货币的实际含金量为基础确定(即按铸币平价确定),各国间货币汇率相对稳定,促进了国际贸易和经济发展。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原有的国际货币秩序被打乱。1922年国际联盟在热那亚召开金融会议,会后,大部分欧洲国家都实行了金汇兑本位制(指本国货币不能兑换为黄金,但跟某种与黄金有联系的外汇建立兑换关系,可以在这种外汇所在国兑换为黄金),英国也于1925年恢复英镑的金本位制。1929年爆发资本主义世界的大萧条(The Great Depression),至1931年更爆发了扩散性金融危机。金本位制或金汇兑本位制下面,各国要维持黄金与本国货币的可兑换关系(金本位制下)或维持汇率稳定(采用金汇兑制度的国家),前者取决于一国的黄金储备,后者取决于一国的外汇储备。1931年7月中下旬,英国发生挤兑风潮使其在两个月内流失了2亿英镑以上的黄金,政府被迫于9月21日脱离金本位;国际金融恐慌旋即转向美国,到1932年6月美国也流失了近20亿美元的黄金。为摆脱危机,各国“各自求生”,采取“以邻为壑”的措施与政策。法国因其黄金储备充足而坚持金本位,并从1931年9月起连续将储备的美元兑换成黄金,到12 月中旬共计从美国联邦储备系统换走3.5亿美元以上的黄金;比利时、瑞士和荷兰等国的银行也紧随其后,到10月底美国金融也陷入恐慌,流失黄金达7.55亿美元[5]。
法国等国家将储备的美元兑换成黄金,这些黄金实际上并未运出美国境外,而是仍然存放在美国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地下金库,只不过是将黄金储备上面的美国标签清除,贴上其他国家的标签。但是,正是这种标签的变换引起人们的恐慌,市场交易者纷纷将所持美元兑换为黄金。
黄金储备上的标签的变换引起人们的恐慌,这与雅普岛居民因为石头货币上面出现黑色记号而引起的恐慌,二者之间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实物的“价值”与“信任”是可分离。实物的价值并不是其充当货币的真正基础,真正的基础是“信任”。实货货币被人们所接受,是因为人们“信任”这种货币,而非实物本身的价值。某物即使没有价值,只要有信任,就仍然可以充当货币。这也是“本身”没有价值的“信用货币”能够存在的原因。
[1] https://www.britannica.com/place/Yap-Islands
[2] 《货币的祸害——货币史上不为人知的大事件》(Money Mischief——episodes in monetary history),中信出版社,2016年出版,张建敏译。
[3] 美国联邦储备体系委员会是美国的中央银行,成立于1913年,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是联储体系12家联邦储备银行中最重要的一家。
[4] 数据来源: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网站https://www.newyorkfed.org/aboutthefed/goldvault.html
[5] 本段部分内容来自:金卫星.1929-1933年大萧条与伦敦世界经济会议[J].史学集刊,2003,(04):69-76+112.